以阅读疗癒26颗破碎的心:爸爸失智到都不认得我了

2020-06-17 作者: 围观:485 71 评论
「我爸爸失智到都不认得我了……」——谈痛苦

「我祖母患了阿兹海默症,容易迷路,无法正常言语……」

「我爷爷更惨,直接忘记我是谁,他丧失长期记忆。」

「听说,阿兹海默症会遗传,会忘记重要的日期或是活动,会重複询问同样的事情。」

「我怎幺觉得,自己好像也是阿兹海默症的患者,常常忘东忘西……」

「你是凡事不上心,我欠你十块,你隔了一个月还记得,别故意用健忘来卸责。」

同学们因为健教老师上课提及的内容,下课就延续着话题,彼此笑闹起来了。

唯有那位女孩典雅的脸庞,因为这个话题,脸色开始铁青,甚至蒙上一层阴郁。

我知道,她的家人正承受阿兹海默症之苦,愁云惨雾着。

一如余秋雨说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死角,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闯不进去。我把最深沉的祕密放在那里。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女孩的沉痛心事

那天公务繁乱,事事纠结,女孩突来的莅临,犹如一抹温馨的夕阳余晖,照耀在凄冷的办公室里。

「老师,你还好吗?脸色有些苍白……」女孩关心地问。

「没什幺,就是累累的,今天四处碰壁,有种故人变仇人的低落。」我忍不住还是向她讨拍。

「这种感觉我经历很多,人情淡薄,世事难料。面对人情,我能当老师的前辈。」女孩像老僧解惑似地说着。

「我可以说真话吗?你把心事藏得好深,情绪压得好紧,别顾着安慰老师,你也要找时机,让负能量释放些,我也担心你被家人的病给困住了……年轻就放肆地笑,大声地哭吧,那是青春的特权,我希望你快快乐乐的。」诚恳地说着。

女孩收敛脸色,眼神迷茫,我的话唤起了她的忧愁,时间彷彿静止住了。

「我记得,老师今天提到:当父母有力气骂我们,表示身体正好,要心存感谢;当父母有时间管我们,表示生活无虞,要心存感恩。这句话很动人,因为我的父母从未骂过我,管过我,因为他们就是无能为力这样骂着、管着、冲突、沟通。爸爸愈来愈没有能力想起过去的事。有时候,他连我是谁都不太知道了……」

我拍了拍女孩的肩头,这种相看无言的景况,实在折磨。

心疼地抱了女孩

「妈妈扛起家中的经济重担,我实在不能再替她添麻烦。虽然,我很想很想和她痛快地说说话,因为,我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好想好想告诉她。」女孩说着说着,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你可以不要让自己承担那幺多。如果,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家人,我愿意听,也会认真听,也愿意当你的一面镜子,给你真心的映照与回馈。」

我忍不住抱住她,那个孤单又勇敢的灵魂,需要被好好地爱着呀!

「老师很喜欢《流放的老国王》里的一段话:『父亲再也无法从桥那头走到我的世界来,因此我必须走到他那里去。』我和父亲的关係也是这样,他从来无法理解我的思想,我的情感,所以我们几乎无法沟通交流,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他离开我了,永远的离开。

「梦中的我,难过到不能自已,我求老天给我一点时间,和他多说说话。我求老天原谅我的偏执,我想多让他知道,我也爱他,以后我会爱他的好,爱他的不好,爱他让我来到这个人世,领略悲伤离合的滋味。我该记住:我们是亲人,他不走来我的世界,就换我走过去他的世界。」

女孩听完激动地哭了,她的泪脸让我回想起:

自己长久以来,和父亲无法走近的距离,无论是年少或是现在,都是我的心事与困扰。我和女孩在彼此的泪水中,看见自己对亲情的渴望。我们在亲情缺口的遗憾中,深深渴求着爱人与被爱的可能。

生命在悲欢离合中流转,我在,父亲在,岁月就能静好,无论我们是否走在平行或聚合的路上。

女孩一度想放弃读书……

「老师知道我的父亲是身心障碍者,母亲是外籍新娘吗?」女孩认真地问。

「不管我知不知道,都不影响我对你的真实感觉。习惯用外在的价值去判断一个人的温度,或是标籤化别人,常会失去真正的标準。如果,同学曾用这些价值观伤害过你,请宽容他们的无知。虽然,这不该是你需要承受的苦难与人生经历。未来,你的故事绝对精采,绝对动人,因为老天给了你不一样的逆境,让你突破,给你勇气,你所阅览的会是绝美的风景。」

这样坦诚地对话,是我喜欢的感觉。

「同学对我投以的异样眼光,不论同情或嫌恶,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刺伤。每次在放学回家的道路,都让我举步维艰,好煎熬。不是面对空蕩蕩的家,就是好不容易相聚,却又不断争吵,撕裂的情感,让我好想离家出走。被流放的人该是我,而不是失智症的父亲。

「好几次,我都想放弃读书,跟着妈妈去工厂做工,贴补家计。老师却不断地提醒我:别短视近利,我有念书的天分,我的成功,也是替家人翻身的机会。所以,我很感谢给予我高额奖学金的丹凤高中,让我可以好好学习。」女孩一股脑儿地说完心里的话。

忆起自己曾有过的生命泥沼

开诚布公的氛围,让我的回忆也慢溯到过去的场景:

我和母亲坐在厅堂廊前齐做手工小物,长达十二小时的机械式生活,让自己都变成行尸走肉,以及和母亲必须到很远的地方搬回一筐一筐的龙眼来加工的惨澹童年。

「贫穷曾经困扰我们,却也因为贫穷的淬鍊,让我们培养出坚毅的性情,家人间有争吵、有误解、有激情、有体谅,面对人生风雨的打击,感情更臻深厚,火爆的冲突与和解的泪水交织出生命的隽永滋味。

「书写是抵抗遗忘很好的方式,试着记录一些生活的点滴,或许比对着镜子或与我说话更疗癒。回忆过去、记录现在、计画未来也是一种自造梦想的模式。」我也提供女孩当年用阅读与书写,完成自我对话的方式。

「每个家庭都有难言之处,每个家庭也都有它需要学习的功课。一次相伴温馨的出游,一顿为对方亲手烹煮的菜餚,一场静静倾听彼此心跳的散步,躺在对方腿上的安静午寐……这些都会让你感觉到自己被家人的爱紧紧包围着的幸福。」

我试着把阅读《流放的老国王》的心得分享出来。

以阅读疗癒26颗破碎的心:爸爸失智到都不认得我了Photo Credit: deandare06 @ Flickr CC By SA 2.0女孩对失智父亲的感悟

「当天黑时,恐惧便来临。这时,父亲便惶恐迷惘、无休止地团团转,如同一位流放的老国王。这段文字好像在描绘父亲的现况,让我观察到失智的父亲,脸庞一些细微的表情,有哀愁、有快乐。静静望着,彷彿也经历着他过去生活的喜怒哀乐。」女孩透露出愉快的表情说着。

「我的父亲曾是个英勇的军人,是带领许多人向前冲的英雄,现在的他,因为失智,犹如被丢弃在阴暗世界的败将。有时候,反而觉得上天对他是宽厚的,如果他有感于自己的处境,或许无法撑过日昇日落,现在这样反而是种解脱。」女孩恍然大悟地说着。

女孩理解地说:「米兰・昆德拉说过:人生无可避免会失败,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去了解人生。对于真假世界的迷航,情感回忆的失温,记得的人永远比遗忘的人痛苦。但,角色互换,他也不希望记得的人是痛苦困扰的,好好替父亲创造家人间连结的互动,让彼此都记得当下的感动,记得彼此的笑语,每一次家人间的交流,都是上天的恩典。

「就像阿诺.盖格说的:父亲总是令我措手不及地展现他温柔的一面,他会把手放到我的脸颊上,有时候用手心,但经常是用手背。这时我会感觉到,我和他的关係永远不可能再像此刻这般亲密了。」

我和女孩的生命都有着一个被流放的国王。一个人可以遗忘,却无法抹去岁月在他的性格烙印的图腾。我们的父亲都曾是温暖的人,也曾是勇敢的人,即使失去生命的某一部分,他们也可以拥有温暖勇敢的心灵,继续他们的人生。

只要我们相信:任何人都会遗忘过去,无关失忆与否。因此,框住此刻幸福的剎那,让自己不被温暖流放,我们拥有的都会是真实美好的当下。


阅读,疗癒了我们(十六)

《流放的老国王》阿诺.盖格着

我凝视着他。虽然他试着隐藏自己的精神错乱,我仍然看得出来,这一刻对他而言有多痛苦。他极度不安,额头冒汗。看着眼前这个人处于惊恐边缘,实在令我难受。

《我想念我自己》莉莎.洁诺娃着

昨天随风而逝,我的明天无人知晓,那幺该为了什幺而活?我谨守一日哲学,决定活在当下。不知道到了哪一个明天,我将会忘记自己曾经站在你们面前发表过演讲,即使这些记忆在未来被遗忘,并不代表我没有认真把握今天的时时刻刻。即使终究会忘记今天所发生的事,也不表示今天一点都不重要。

《目送》龙应台着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相关书摘 ▶以阅读疗癒26颗破碎的心:「我真的很爱她,不是故意要侵犯她……」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疗癒26颗破碎的心:怡慧老师的阅读课》,宝瓶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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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怡慧

这堂课,缝补了26颗碎裂的心。

一个愿意为孩子蹲得很低,很低,
因为她知道,未来孩子会因此而跳得很高,很高的阅读老师。

「等考完学测,我就要把这些书全部都烧了……」谈人为什幺活着「老师,我要我妈妈回来……」谈丧亲「老师给学生的爱,都是假的吗?」谈内心受伤「我爸爸失智到都不认得我了……」谈痛苦「选这个大学科系,有饭吃吗?」谈做自己

现在的孩子,他们所面临与承受的困顿或压力——那些令人恐惧、无从躲避的人生际遇,那些对生命的庞大困惑,很多时刻,都远远超过我们想像,但他们可能将这些孤绝、惊骇与伤悲,都深深地埋藏在叛逆、沉默与反抗里,而怡慧老师却能听见这些孩子在武装、惹恼人的行为背后,其实是心底无声的哭泣与吶喊。

她以一颗最热血的心,一本本让孩子感受到自己并不孤单的书,陪伴孩子,疗癒孩子,走过疼痛及眼泪,并拾回对人生的温度与爱。

以阅读疗癒26颗破碎的心:爸爸失智到都不认得我了Photo Credit: 宝瓶文化